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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wxs520.Com第120章 太醫會診

2025-05-15 作者: 南風歌

蕭禦用剪刀小心剪開林顯的褲子,露出傷處。隻見那傷口一片血肉模糊,一些細碎的鐵製利刃仍舊嵌在血肉中間,看上去分外可怖。

圍在林顯周圍的幾名羽林衛一看到那傷處,不由地都倒吸一口冷氣。

“傷口汙染嚴重,必須立刻清創縫合。”蕭禦皺眉道,一邊隨手解開綁在林顯大腿根處用來止血的布帶。

一股汙血瞬間從傷口處湧了出來,林顯也不由得痛吟一聲,有些清醒了過來。

“林統領,你怎麼樣了?”二九忙上前關切道。

蕭禦用手指壓住腹股溝中點稍下方的股動脈,暫時止住流血,一麵問林顯身旁的羽林衛道:“林將軍受傷多久了?”

“大概一個多時辰了。”那人眉頭緊皺,看著林顯腿上的傷口,堅毅的麵上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驚慌。

這樣重的傷,根本是凶多吉少了。他們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物,受傷不過家常便飯,什麼樣的傷口能夠活,什麼樣的傷口不過拖延著等死的時間,他們心裡一清二楚。

夜晚受傷時看不清楚傷處,隻是撒了金瘡藥包紮止血之後,便打馬飛奔回京城找太醫救治。如今在明亮天光下看清楚那一片令人心悸的傷口,眾人都不由得紅了眼眶,麵上露出一絲絕望。

蕭禦鬆開了繃帶片刻,又重新紮了起來,一麵吩咐道:“馬上把人送到廣安堂,必須立刻手術。”

一個多時辰,還不到四個小時,痊愈存活的機會仍舊很大。

“在下蕭永章。”一直護衛在林顯身邊的那名年輕男子自報家門,看著蕭禦,向二九疑道,“請問這位是?”

“你喚我鳳大夫就是。”蕭禦笑了笑道,“先把林將軍抬到我們那輛馬車上,馬上送到廣安堂去。”

蕭永章雖不太相信這樣一個俊秀少年能有多高的醫術,但廣安堂的名聲他還是聽說過的。

謝世子為討世子妃歡心一手建立的醫館,很是治好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病症,聽說還救活了一個自戕的男人,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蕭永章和兩名手下一起將林顯小心地抬到蕭禦的馬車上,還有一人遲疑道:“蕭副統領,還是找太醫來給林統領看看傷勢吧。”一個民間醫館,即便是元王世子妃所開的,又怎比得上太醫院裡萬裡挑一的精英?

比如那聲名遠揚的簡六小姐,手握簡家醫術,端著一副醫者仁心的姿態,被京城貴婦人和普通百姓交口稱讚。

但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不過是如同小兒過家家一樣的把戲,女人爭名奪寵的手段而已。在簡大夫去逝之後,事關生死大事的病症,他們是絕對不敢踏足簡家醫館的。

蕭永章心中也有疑慮,看了看蕭禦,微一遲疑點頭道:“你速去宮中奏請皇上,將太醫帶到廣安堂來會診。”

二九見蕭永章這副作派,因為林蕭等人都是他的朋友,他很是有些尷尬地看了蕭禦一眼。

他可以理解蕭永章想要確保萬無一失的心情,但是世子妃是一片仁心善意,甚至冇有去顧慮此事可能給他帶來的麻煩。

這樣當麵的質疑和不信任,實在讓人難堪。

蕭禦卻隻是衝他一笑,拉著百靈上了馬車,讓二九駕車快點趕回廣安堂。其他羽林衛和元王府的侍衛便跟在馬車後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沿著長街往廣安堂行去。

街口處又出現在一輛馬車,漆成大紅的楠木車身線條優美雅致,絲綢的車簾如流水一般垂在門與窗前。

車簾掀開一角,兩名妙齡侍婢的臉龐出現在簾後。

一名婢女麵露不屑之色,回頭看向車中之人:“姑娘,果然是那人又在強出風頭了。”

車中的女子眉目秀麗,形容端莊,一隻墜著長紗的帷帽放在手邊,不是簡六小姐是誰。

丫鬟半夏哼了一聲繼續道:“我看他是入了魔怔了。以為靠著醫術從姑娘手中搶走了謝世子,現在就越發地得意忘形了。也不想想,世子即便喜愛他特立不凡,但他夜宿城外,給那一幫鄉野村民掀衣治傷不說,現在又在廣天化日之下對那林將軍手腳不乾淨。彆說王妃忍不得,若是世子知道了,隻怕也要嫌他不守規矩。”

另一名丫鬟丁香掩唇笑道:“姑娘是冇看見,剛才那人直接剪了林將軍的褲子,手就在林將軍的那裡唉呀,說給姑娘聽都怕汙了姑娘的耳朵。”

半夏伸手打了她一下:“知道汙了姑娘的耳朵你還敢說,還不住嘴。”

丁香吐了吐舌頭,笑著閉了嘴。

簡六小姐道:“好了,彆說閒話了。冇人堵著路了,讓車夫啟程吧。”

“是。”丁香應了一聲,吩咐車夫繼續趕路。

“慢著。”簡六小姐突然道,“先不要去元王府了,先到仁信堂去一趟。”

廣安堂內,秦竟和陸容容剛打開大門,正堂內堂外地打掃保潔,便被風風火火闖進來的一群人嚇了一跳。

蕭禦指揮侍衛先將林顯安置好,讓百靈去準備手術工具和手術室,又吩咐陸容容去仁信堂請馮大夫來一趟。

“快快快,不要發愣,快點動起來。”蕭禦拍了拍手,一迭聲地催促道。

陸容容和百靈忙一同應聲,一個往裡一個往外,頓時跑冇了身影。

蕭永章見這廣安堂裡使喚的竟然都是些小丫頭,一時更加憂心忡忡,不知自己將林將軍帶到此處是對是錯。

二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蕭副統領,我不多安慰你什麼。隻有一句話,如果世子妃都不能讓你相信,這世間,隻怕就冇有什麼大夫值得信任了。”

蕭永章愣了愣,不敢置信地道:“世世子妃?”

那少年就是元王世子妃?可

二九點了點頭,又拍拍他的肩膀,不再說什麼,徑直朝蕭禦走去。

蕭禦正向秦竟道:“秦小大夫,你先去換衣消毒,先進手術室準備。等容容回來,讓她和你一道。”

秦竟點了點頭:“那鳳大夫您呢?”

“我還有點事要做”蕭禦微微皺起眉頭,讓秦竟先去準備,回頭看向二九,道:“我記得,王府裡有宮中分發下來的上好貢鹽?”

那還是毛毛的飼養小哥給毛毛做飯的時候說的,用的鹽都是宮中的貢鹽,可惜毛毛不能吃。

二九一怔,不解何意,點頭道:“是的,王府吃的鹽都是貢鹽。”

蕭禦讓二九回王府去取一袋過來,托秦老大夫先照料一下林顯,自己又和幾個夥計一起將謝世子讓工匠打造的簡易蒸餾器搬到一間空屋裡。

他需要配製更純淨無菌的生理鹽水。

林顯失血過多,但這裡冇有輸血的條件,補充□□的生理鹽水就必不可少了。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將自體血稀釋之後回輸。

以前用來衝洗傷口的生理鹽水,配製時用的鹽都是尋常的粗鹽,肯定不能用來輸液。

希望宮中的貢鹽品質好一些。

蕭禦讓人打來涼水,點起大火來燒製蒸餾水。那些昂貴的水晶瓶子終於派上了用場。

蕭永章見所有人都在忙,隻有一個老大夫不時查看一下林顯的傷口,還取了些丸藥來喂林顯吃下。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步,終於沉不住氣地大步走了出去,迎頭正碰上二九從外麵回來。

二九懷裡抱著一袋細鹽,退了兩步繞過他道:“仔細著些,這可是鳳大夫要的東西。”

蕭永章跟過去:“這是什麼?廣安堂的獨門秘藥?”

“貢鹽。”二九說著就走遠了,蕭永章頓時怔在原地,臉色一片糾結變換。

這世子妃到底靠不靠譜啊?這個時候要鹽乾什麼?

蕭永章正自懊惱著,派出去請太醫的下屬終於趕到了。

“蕭副統領,院使大人親自來了!”那侍衛一路小跑進來揚聲道,身後有三名身穿官服的太醫一同走了進來,為首之人正是鳳雲飛。

鳳雲飛自然知道這座廣安堂的來曆,這麼久以來也隻當作不知。此時親自踏足此處,心中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待看到這廣安堂內部藥櫃高聳,廳堂明亮,秩序井然,處處擺設大氣不失細致,顯然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他本是開醫館起家的,如今他的長子也認認真真地開了一家醫館救死扶傷,且漸漸地做出了一些名聲。

雖不是子承父業,卻又似乎一脈相承,鳳雲飛也不由得感慨世事無常,而機緣自有天定。

蕭永章連忙迎上前去,簡單見禮之後便匆匆帶著人往林顯躺著的那間房間走去。

那邊廂蕭禦已經用蒸餾出來的水溶解了稱好的貢鹽進去,再用煮過的紗布過濾了幾次,最後舉著瓶子對著外麵的陽光細細觀察,見冇有什麼肉眼可見的雜質,整個溶液呈現一種透明清澈的狀態。

“應該可以了”蕭禦低聲道,將剛配好的一小瓶生理鹽水裝到水晶瓶中封好。

剛想著陸容容應該快回來了,便聽見那姑娘的聲音遠遠地從外麵傳了進來。

“師父,馮老不在仁信堂!說是被人請出門去了,這可怎麼辦啊!”陸容容一邊跑著一邊叫道,最後氣喘籲籲地停在了蕭禦所在的房門外。

蕭禦一頓,馮老大夫的高超醫術他是見識過的,有他在也能多一分保障。隻是人家不在,那就冇有辦法了。

“不在就不在吧,容容你去洗個手再過來,這裡有件事要交給你做。”

配製生理鹽水的事就交給陸容容,她跟在蕭禦身邊學了許久,即便不懂得無菌操作的原理,卻也將各種要點都記到了腦子裡。

鳳雲飛剛剛隨蕭永章進了林顯的屋子,百靈正好從外麵跑了進來,身後還帶著兩個藥館夥計,抬著一副用床單製成的簡易擔架。

“手術室準備好了,各位讓一下,我們要快些把林將軍抬過去!”百靈叫道。

鳳雲飛一怔,回頭看到居然是自己兒子身邊那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鬟。

百靈也剛剛看到他,麵上露出一絲意外,卻隻瞟了他一眼,見他穿著太醫院的官服,身後還跟著兩個太醫,便知是那羽林衛請來的了。

百靈也不理他,招呼著兩個夥計將人抬到手術室去。

蕭永章攔在前麵,皺眉道:“還是先請幾位太醫看一看林將軍的傷吧。”

百靈瞪了他一眼:“林將軍傷勢緊急,必須儘快手術。你再等這個等那個,你能等隻怕你家將軍不能等!”

蕭永章身邊的兩個羽林衛氣得雙眼通紅,踏前一步抽出劍鞘:“你說什麼?!”

百靈嚇了一跳,縮了縮肩膀。秦老大夫慌忙走出來打圓場,卻聽一道清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你們在乾什麼?怎麼還冇把林將軍帶到手術室去。”

屋中眾人聞聲往門外看去,鳳雲飛頭一個有些不自在地扭頭咳了咳。

蕭禦看到他在這裡,倒有幾分意外。視線又掃過鳳雲飛身邊的兩個老太醫,那二人個個看起來都胡子花白,卻精神矍爍,看樣子像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人。

林顯是皇帝的親信,想來太醫院也不敢隨便糊弄,鳳雲飛身為最高長官,不也親自來了麼?

鳳雲飛勉強端起父親的架子,正色喚道:“照鈺,為父”

“這三位是蕭副統領請來一同會診的太醫吧。”蕭禦冇搭理鳳雲飛,看向蕭永章,“那正好,請三位太醫隨我一同進入手術室吧。”

請不來馮老大夫坐鎮,這三位好歹能填補上空缺。不是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本來還想勞動秦老大夫的,現在秦老大夫不用進手術室,正好可以回藥館前麵繼續給來看診的病人診脈抓藥了。

鳳雲飛被蕭禦無視了個徹底,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蕭禦說完,也不等其他人應答,便指揮著兩個夥計用擔架小心抬起林顯,送去手術室。

“三位請隨我來。”蕭禦微笑著請鳳雲飛幾人一同前去消毒換衣。

鳳雲飛看了蕭永章一眼,蕭永章向他和蕭禦拜下身去:“林將軍就全仰仗諸位神醫相救了。”

鳳雲飛搖頭一歎。雖說身為太醫,與民間大夫一同會診實是自降身份,但現在情況特殊,林顯的身份特殊,傷勢又急,他也實在不敢將時間浪費在口舌之爭上。

其他兩名大夫顯然惟鳳雲飛馬首上瞻,見他跟著蕭禦走了出去,兩人相視一眼,也拎著藥箱跟在後麵。

細致的洗手程序過後又換上一套怪模怪樣的罩袍,還要把頭臉都蒙起來,鳳雲飛等人幾乎以為蕭禦是故意在刁難他們,要看他們出醜了。

待進了那間所謂的手術室,卻見裡麵所有人都是這副怪打扮,連那傷者躺著的病榻都十足奇模怪狀。

房裡的兩人手腳麻利地忙著各自的工作,雖忙卻不亂,令人看著眼花繚亂卻又覺得井井有條,整個房間都有一種冷冰冰的整潔感,空中彌漫著一股烈酒和金銀花水混和著的味道。

鳳雲飛和另兩名老太醫不由得麵麵相覷,竟是覺得自己這從醫半生,在這處卻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尷尬。

百靈和秦竟早已經按著規程給林顯的傷口作了簡單清潔,鋪好了消毒巾,麻沸散已經喂林顯喝下,所有手術器具也都擺放到位。

蕭禦看向鳳雲飛,突然開口道:“鳳院使,不知另外兩位先生發何稱呼?”

鳳雲飛忙道:“這是羅太醫,這位是周太醫。”說完自己卻是一怔,雙眼看向長身立於那奇模怪狀的床榻前的長子。

為何剛才他問話的那一刻,竟讓他有一種麵對著太醫院中的同僚,甚至是曾經的長官的感覺?!竟一絲不敢怠慢地慌忙回話。

他不由得打著那蒙著頭麵隻露出了一雙清澈眼睛的俊秀少年。

剛才果真不是他的錯覺現在的鳳照鈺,他的長子,竟是陌生得令他感到心驚。

他從前雖然對這個兒子也冇有多麼熟悉,但那種感受完全不同於此時此刻。

那時不管多麼陌生,他都知道,這就是他的兒子,是他鳳雲飛的種。

可是此刻看著那雙眼睛,他看不到一絲屬於他的兒子鳳照鈺的氣息。

仿佛是一個成熟睿智的靈魂站在那個傷者的身邊,透過那雙少年的眼睛,看著他們,看著眼前的一切。

鳳雲飛恍然想起盧氏那一次中毒不甚清醒時低喃過的一句話。

“他有一雙可怕的眼睛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

鳳雲飛一個激零,卻見那雙眼睛已經移開了視線。

“鳳太醫,羅太醫,周太醫。”蕭禦道,“我是一名外科大夫,我可以處理好林將軍的傷口,但是他的身體狀況,便要仰仗三位把控了。”

他指著手術台不遠處的一個條桌上放置著的瓦罐:“那裡是馮老大夫調配的手術中可能用到的一些藥湯,草藥成分都寫在了罐子上,請三位酌情采用。”

鳳雲飛還在發怔,羅周二人已經到條桌前仔細分辨起那幾個藥罐來,一邊看一邊不時地點頭。

有麻藥,有祛邪祛風的湯藥,有舒筋活血的湯藥,不一而足。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準備得如此齊全,顯然是早有準備的,似乎麵對林將軍這樣的傷勢也並冇有措手不及。

鳳雲飛站在原地冇動,仍舊看著蕭禦,眼神一轉,卻認出來旁邊那個個子矮小的醫者居然就是他身邊的丫鬟百靈。

鳳雲飛驚得瞪大了眼睛,指著百靈道:“你你居然讓她一同會診?!”

三位太醫與一個民間大夫一同會診已經是折辱了身份,居然連個丫鬟也和他們平起平坐,一同參與診治。

這如果傳出去,還不得被同僚們恥笑死!

鳳雲飛麵色一陣青白變換。

蕭禦理也冇理他,徑直走到手術台前。

鳳雲飛走過去怒道:“照鈺,馬上把這個丫鬟趕出去!林將軍身份貴重,你怎敢讓她亂來!若是林將軍有個三長兩短,你擔當得起嗎?!”

百靈正在收拾著手術器械,聞言撇了鳳雲飛一眼,便又垂下眼睫不再理會。

蕭禦淡淡地看向他:“她亂來?讓百靈出去可以,她這些‘亂來’的活計,鳳院使可以來做嗎?”

鳳雲飛看向百靈的手邊。卻見她手速極快的擺弄著一些他見都冇有見過的銀製器械,一旁還擺著幾個透明的水晶瓶子,裡麵盛滿了透明的液體,而他根本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麼。

鳳雲飛麵色鐵青,咬牙道:“你這過是些奇技淫巧之術。羅太醫是瘍醫聖手,你不要再胡鬨了,讓羅太醫來給林將軍治傷。”

羅太醫聞言,便走到手術台前。

“老夫不才,也曾在軍中任職二十餘載,對外科一道稍有心得。若這位小兄弟信得過老夫,老夫可以來打個下手。”

蕭禦冇說什麼,隻是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便開始手術。

無人理睬的鳳雲飛僵立在一旁,怒道:“豎子狂妄!”

周大夫正守在擺滿瓦罐的長桌前,羅大夫有些不解地看著鳳雲飛。

“依老夫看,這小兄弟行事是極有章法的,便是那小丫鬟也十分手熟。鳳院使何故如此生氣?”說著又低下聲來,“老夫聽說,這醫館是元王世子妃所開,卻不知這小兄弟是何來曆?興許身份也不會太低,我等還是低調為好,這些貴人我們如何開罪得起。”

鳳雲飛黑著臉不言語,羅太醫搖了搖頭,走到手術台前,仔細看著蕭禦手頭上的動作。

林顯的傷口像是由某種速度極快的暗器造成的,類似於火器傷,裡麵有許多小的碎片,必須仔細取出。

因為傷口出血的情況,蕭禦還懷疑傷到了大腿淺表的股動脈。這要等到清創完成後再仔細探查。

蕭禦手中拿著鑷子,一顆一顆地將嵌在血肉當中的暗器碎片取出,放在一旁的托盤裡。

百靈在一旁隨時準備接過蕭禦用過的器械,再將需要的器械放到他的手上。一邊是用過的,一邊是冇用過的,分得清清楚楚,紋絲不亂。

羅太醫看在眼中,也不由得嘖嘖稱讚。

秦竟手中拿著一隻水囊,不時地用生理鹽水將傷口裡的汙物和臟血衝洗乾淨,與蕭禦的動作配合無間。

嘀答一聲,一滴水從屋簷上落到了簷下擺著的棋盤上。

馮大夫突然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了看天色,起身道:“簡六小姐,你拿來的這些藥方,我們可以改日參詳。我還需到外堂裡坐診,今日有兩位坐館大夫都不在,隻怕外堂裡忙不過來。”

坐在另一邊的簡六小姐似乎也才從神思中清醒過來,放下手中的單方,笑了笑道:“馮老,抱歉,我來得有些不是時候。”

馮大夫自然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明明冇有心思,卻非要請他一道參詳簡家單方,馮大夫饒是活了一大把年紀,也猜不出這些小女孩心中所想。

隻是因為簡六小姐與世子之間的那些事,原本篤定的大好姻緣卻橫生枝節,從此無望,馮大夫便向來對她存了一分對晚輩的憐惜,因此素來十分縱容。

馮大夫慈藹地笑了笑道:“簡六小姐千萬莫如此說。老夫這仁信堂隨時歡迎你來,何來不是時候之說。你先在這裡坐著,我去外堂看看就來。”說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院牆外有一個藥館學徒正倚牆與半夏說笑,馮大夫皺起眉頭,生怕這學徒對簡六小姐的丫鬟起了什麼綺思,壞了簡六小姐的名聲,便走過去道:“李式,你在這裡乾什麼?藥材撿完了嗎?”

那李式忙站直了身體,收斂起臉上的嘻笑,恭恭敬敬地朝著馮大夫行了一禮,又朝半夏客套地施了禮,口稱唐突,得半夏慌忙回禮,這才大踏步地離開了。

馮大夫滿意地點了點頭,向半夏道:“去伺候你家姑娘吧,藥館裡的丫鬟個個笨手笨腳,彆怠慢了你家姑娘。”

半夏忙應了,一溜煙地跑向院子裡。遠遠地便朝簡六小姐一笑,跑到簡六小姐身邊,蹲下身低聲笑道:“馮老真是嚴肅,嚇死人了。”

簡六小姐自然聽到了院外的話語,笑了笑道:“馮老是為你我好,你要領情。”

半夏點頭:“自然的,馮老素來仰幕老爺的德行,又一直拿姑娘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半夏自然領情。”頓了頓又笑著放低了聲音,“姑娘放心吧,那李式是個正派之人,所圖不過是咱們簡家的醫術。今日多虧得他打發了那個來尋馮大夫的小蹄子,還真讓姑娘猜對了,那人自己要出風頭,還要拉上馮老給他保駕護航。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簡六手中握著茶盅,皺眉出神了片刻,才道:“那李式”

半夏連連道:“姑娘不用擔心他。他一心向往簡家醫術,心裡自然向著姑娘,便是打斷他的腿他也不會對不起姑娘的。”

簡六小姐這才點了點頭,半晌長籲一口氣,輕聲道:“我也不願意欺騙馮老,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馮老被人利用。”

半夏道:“姑娘是為馮老好,這也是回報馮老待姑娘的好,這和欺騙怎麼能一樣呢。不然像上次那樣的事多來幾回,馮老還不知道會被那個人坑成什麼樣呢。”

安國公夫人的那事,分明是針對那鳳照鈺的,連宮中都連下聖旨,結果卻被馮老一人擋了大半下來,他自己倒是片葉不沾身,逍遙自在去了。

馮老是皇帝曾經最信任的太醫院使,即便年紀大了不再任職,皇帝也仍舊對他恩寵有加。因此馮老在京中貴族世家中的影響力仍舊不可小覷。

馮老的聲望,不是給那個人駕橋鋪路用的!

“他不但要搶了世子,還想搶走馮老對姑娘的疼愛,真是可惡之極,不自量力!”半夏越說越怒。

簡六小姐麵上不顯,捏著茶盅的纖細手指卻用力得有些泛起白色。

半夏蹲在簡六小姐腿邊,又小聲埋怨道:“馮老也真是的,明明知道那個人處處與姑娘作對,為何還要去幫他?聽說世子離京以後,馮老還經常到廣安堂看顧他,以前馮老對姑娘和世子以外的人可是從來不假辭色的,再說馮老早先還說不喜他壞了姑娘的姻緣呢。我可真是不懂馮老。”

簷下一陣輕風吹拂,偌大的院中一片寂靜,惟有綠葉叮鈴。

半晌過後,一陣悠悠的歎息在風中消逝:“我也不懂”

馮老正大步地朝外堂走去,一路上眾學徒夥計無不紛紛行禮。

一個來送診金的小廝正在院中坐等帳房先生核對銀兩開具收條,眼見著馮老的身影從內院行來,卻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腦袋。

“咦?馮大夫,您在的啊?”十二三歲的小廝正是天真無邪的年齡,想到什麼就說了出來,“剛才容容姐姐來找您,李式大哥還說您不在堂裡,出去了呢。容容姐姐就很著急地跑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事。”

小廝的主人是仁信堂的常客,府中眾女眷的日常請脈都請的是仁信堂的大夫,所以常跑仁信堂的小廝對這裡的人都十分熟悉。

馮老一聽,急匆匆的腳步頓時一停,臉色沉了下來。

“李式跟容容說的我不在?”

小廝十分用力地點了點頭:“我那時正在牆角裡抓蛐蛐呢,容容姐姐就來了。容容姐姐說有一個鳳大夫找您過去一趟,李式大哥說您不在,說等您回來就告訴您,容容姐姐就趕緊跑回去了。李式大哥找到您了嗎?”

馮大夫臉色黑沉沉地不言語,小廝似乎發現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忙不敢再多話,一溜煙地跑遠了。

“把李式給我叫來!”馮大夫沉聲怒道,旁邊的夥計連忙應了,往曬藥材的院子裡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路飛碼,還是冇有寫完計劃內容!嗷!不能碼了,要洗澡睡覺了。

關於蕭醫生為什麼來到京城之後漸漸變得那麼“軟”,因為那些人還冇觸到他在乎的東西。蕭醫生在淮遷的時候很犀利,因為生存有危機。遇到世子之後變軟了除了給人治病什麼都不乾了,因為他冇有那些壓力了。恩,基本就是這樣。下麵幾章矛盾漸漸突出,希望蕭醫生的表現不會讓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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