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咱們的辛百歲和穆百歲
盯著眼前飄蕩的器符,查看器符上的所有細微結構,打入真元法力,感應著器符筆劃間的通行是否阻滯,又檢查無誤後,鍾期生將這個器符送入天雷火中,烙進雲龍樽的邊壁。
燒得通紅的雲龍樽嗤了一下,很快便將這個器符納入樽壁。不停流動的玄水之精無聲無息間湧了出來,將這個器符帶走,成為數十個流動器符中的一個,在雲龍樽內外永不停歇的流轉起來。
又一個器符煉成,鍾期生長吐一口濁氣,往嘴裡塞了一枚養心丹,閉目寧神片刻,忽覺鼻尖一涼,睜開雙眼,雪花自天上飄飄灑灑,落了下來,停在發梢上、臉頰上、耳畔、
肩頭......
黑沉沉的天空上忽然閃了閃,一道雷霆從深邃的雲層中拉了出來,眨眼間出現在絕頂之上,連上了天雷火的火苗。
這道雷霆並未就此停息,它在天雷火苗上頓了頓,忽然失去控製,跳在了跌坐不動的周瞳身上,喀嚓一聲,將周瞳胸前掛著的玉墜擊碎,然後轉眼消散無蹤。
一切來得極快,去得也極快,鍾期生隻來得及心裡一突,雷霆便很快結束了。
隨即他後背濕透,卻是下意識出了一身冷汗。
好險,三玄門首徒差點被他自己築基引來的雷霆劈死,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我鍾某人連護法都做不好,上哪兒說理去?
鍾期生心有餘悸,虛指探出,見周瞳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
周瞳睜眼,臉上一片血紅之色,隨即恢複正常,起身向鍾期生拜倒:多謝前輩相護
除夕之夜,周瞳破境,成為三玄門第十位築基修士,宗門上下儘皆歡喜。他一出關,就見到了星德君,星德君揉著他的頭,眼眶都紅了:我的兒,你終於築基了,為父心安矣!
周瞳心下也頗為驕傲:父親,兒子冇給您丟臉。
星德君不停點頭:你從來冇有給我和你娘丟過臉,你是個好孩子!
周七娘在旁喜極而泣,說不出話來,不停的抹淚,一家三口攜手步入烏龍殿。
很快,她和星德君又結伴而出,匆忙尋找間,瞥見正在下山的鐘期生背影,連忙過去攔住,拜謝一番,又邀請鍾期生進殿入席。
鍾期生搖頭婉拒:大過年的,你們自家歡聚,我一個外人不好摻和。令郎之事不必在意,隻不過是我分內之事罷了。
周七娘道:來烏龍山者皆是客,哪有年夜之際自家吃飽,讓客人冷清的道理?您快來吧,掌門還在裡麵等著,您若再推辭,他就得親自出來相請了。
鍾期生還在猶豫:我乃戴罪之身,不大合適,就算了吧。
星德君勸道:青城魏長老夫妻也在,前輩若是非要認什麽戴罪之身,那魏長老夫妻該如何自處?
周瞳也從大殿中跑了出來,拽住鍾期生的胳膊:前輩快來,都在等前輩呢。外頭雪太大了,快進來!
鍾期生冇有拗過他們,被這一家子拽進了烏龍殿。
大殿中張燈結彩,楹聯報春,配殿有曲樂班子奏樂唱曲,果然熱鬨,讓住了大半年清冷石洞的鐘期生心下不禁一暖。
劉小樓離席上前,將他拉到一張空著的席案前,案上已經擺滿了美酒佳肴:兩個酒壺,兩種酒,竹葉青、桂花香,願意喝哪種就添哪種,今夜管夠!這是咱們乾竹嶺的龍須金鯉和靈鼇,這是烏巢河裡的大黃魚,這是秦嶺幾個朋友送來的六角龍羊頭,澆上這個碗裡的汁,滋溜一下,那邊人說是喝羊頭,哎呀,美得很!這是牛肉羹,卻不是普通牛肉,而是......
鍾期生臉露微笑:委羽山的鼴牛,加了桂花蜜糖熬出來的。
劉小樓啊了一聲,笑道:鍾道友是行家。
鍾期生也不客氣,直接舀了一勺送到嘴裡,咂摸著歎了口氣:桂釀鼴牛羹,赤城山的做法...
劉小樓笑道:道友喜歡就好,這是魏家嫂子下廚做來的。
旁邊的席案坐著魏司徒夫妻,皇甫玄微懷裡抱著孩子,向鍾期生道:鍾家哥哥,小妹所調之羹,味道還好麽?
鍾期生盛了一小碗,幾口吃光,長吐了一口氣,讚道:家的味道。
對麵的刁道一端著酒盞過來:鍾長老,我是四明山刁道一,久聞大名,今日得見,可謂有緣!
鍾期生舉盞回應:你還欠我一座陣盤。
刁道一愣了愣:什麽陣盤?
鍾期生道:五年前,有人找你預定一座隨身陣法,名同光水閽陣,你收了八十塊靈石定金,人冇了。
刁道一大笑:塚鬼道人是你啊,我還說這是何方高士,怎麽一點印象都冇有,哎呀呀,說起來是刁某的錯,的確耽擱了,若知是鍾長老,無論如何要約期完成的,賠罪了賠罪了,自罰三盞!
劉小樓道:都是自家人,過年熱鬨就好,冇那麽多講究,你們自己吃好喝好,我就不管你們了!
他回到自己席案上,就見刁道一還拉著鍾期生說話:鍾長老到烏龍山也大半年了,為何不來找我說一聲?若早一些來,半年時間,刁某早就煉成了...
鍾期生道:鍾某戴罪流放之身...
,劉小樓不再管他們閒聊,又來到星德君夫婦這邊,問星德君:這次待多久?
星德君每年正月都要回烏龍山過年,一次待過了正月十五,一次月末才回去,這回卻有些不同,道:過了初五就回神鼎山。
劉小樓詫異:一年就回來這麽一趟,怎麽不多待幾天?
星德君捋須道:每年初七,辛氏都要祭祖,前兩年都用不著我,這回三支合議,說我這兩年處事端正,秉公而行,三房皆服,所以讓我主持今年的辛氏祭祖。這是我辛氏的大事,我得回去啊。
旁邊的周七娘翻了個白眼:還真當自己是辛家人了?
星德君分辯道:怎麽不是呢?我本就姓辛的,辛氏修行世家甚少,和神鼎山辛氏同族的可能性也不小嘛。
周七娘還待再說,被劉小樓使個眼色攔下,說了幾句好話,哄得星德君眉開眼笑,端著酒盞離席敬酒。
劉小樓又勸周七娘:你何苦讓他不高興?
周七娘道:明眼人都知道神鼎門為什麽讓他主祭,他偏不自知,還總沾沾自喜拿出來說道。
劉小樓歎了口氣:我這位老哥哥不容易啊,讓他高高興興的吧。
周七娘默然,點了點頭,望著在各處席間談笑風生的星德君,也輕歎一聲。
星德君打小就浪跡江湖,自己也記不清自己年歲,他說自己今年可能是九十二歲,姑且按這個年歲算,對於一個築基失敗,又是強行拚湊回魂魄的人來說,其實已經到了危險期了。
所以劉小樓的意思很明確,周七娘醒悟過來後,也心下黯然。
守歲之後,左高峰和周瞳兩人一起舉辦法會,講述他們的築基感悟,周七娘的目光始終在星德君身上,見他聽得歡喜讚歎、老懷大慰的樣子,心下又是歡喜、又是酸楚,不知幾般滋味。
星德君記不清自己年歲,穆神醫卻記得很清楚,正月十五元宵過後,他就包下了烏巢坊的綠怡院,大張旗鼓辦了自己的百歲壽宴。
壽宴上,他哈哈大笑著說:老夫年已過百,按照常人歲壽,三十年前便該入土,好在修行讓老夫長壽,老夫自己又精於醫道,自覺再活個二三十年不在話下,還得在這破世道上叨擾諸位弟兄二三十年,老夫實在有愧,謹以此杯相謝,希望諸位老弟兄們不要煩我,哈哈!
當年在天姥山時,穆神醫幾乎快成了木神醫,如今被放出來也好幾年了,在三玄門的庇護下,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大為轉變,讓劉小樓很是欣喜。
葫蠢老道和穆神醫都在天姥山遭過罪,最能體會穆神醫的心情,當下道:咱們烏龍山以前有個家夥你們還記得不?零陵客,他倒是說過一句話,好死不如賴活著,今日,老道我將這句話再次奉送諸位,哥幾個隻要能活下去,咱們烏龍山就贏了,天大的麻煩都不是麻煩!
穆神醫一拍桌子,叫道:說得好!如此,咱們上酒上菜上曲樂!姑娘們,走起!八掌,你冇帶老婆來吧?
譚八掌叫道:帶你娘!
眾人大笑,聞言轟然舉杯拜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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