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婚宴
已是酉時二刻,晚霞在西邊山頭薰染開來,按理,早就應該布菜上酒了,但周家莊、
劉家莊、譚家莊那些特意帶過來的管事家仆們,卻一直在後麵待著,未敢露麵。
原因很簡單,準備了七百人的飯菜,來了一千多人,這飯怎麽吃?
客人們依舊在談天說地,依舊在相互走動,冇有人察覺三玄門的彷徨無措,一切暫時安穩,但後殿之中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冥思苦想,或者努力地讓自己冥思苦想。
終於,周瞳打破沉寂,提出一個建議:咱們不一定非得弄更多的酒菜————
他整理著思緒道:咱們缺的飯菜,都是那些花了靈石買牌子進來的人..
周七娘氣呼呼道:是誰在主持售賣木牌的?我回頭非得收拾他們!
周瞳道:這不是追究的時候了,娘,咱們還是考慮眼下,花靈石購買木牌進穀的那些人,是奔著吃食來的嗎?顯然不是,大多數人是奔著能在宴後聽老師講法,當然,也不排除來見世麵、交朋友甚至巴結前輩高修的,不管是哪種,都不是為了桌上那點吃食,最多有酒就夠了。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和入殿的各方高修相提並論的,所以咱們給他們上一些簡單的吃食,應該也能接受,不必仿照大殿上的酒宴那麽擺。
周七娘問他:我兒的意思也有道理,但眼下又去哪裡弄來簡單的吃食呢?
周瞳道:我剛才看了菜單,大殿之上,每桌是按照十二道菜排布的,真正的好菜是四道,五角羊、獠豬、白蛟和靈鼇,皆為靈獸,其餘八道菜都是普通貨色,其中又有兩道魚、雞鴨各一道,嫩筍、香菇、豆乾、杏葉菱花之類,這些普通菜肴,想來諸位前輩高修們也無意動筷,都減半裝盤不就好了?一道菜變兩道菜,如此一來,外麵就又湊了八道菜。還有那幾鍋湯,多加點水,淡一些冇關係,有個熱氣就成!
紀小娘子在旁聽得大為點頭:那道白蛟也可以給外麵的人上,咱們之前在下界打的蛟肉極多,足夠的。
周七娘大喜:如此便有九道菜了,隻是分量少了一些。但眼下誰還管分量足不足,當下轉頭問身邊的周氏管家婆:你看行麽?
那管家婆道:其他都冇問題,就是碗碟不夠...
周瞳道:找金蟾派幫忙,他們宗門就在木蘭天池,此去百裡,去他家宗門借用,來回不到半個時辰。再者,殿外不用配桌案,直接砍伐幾棵樹木,給他們在地上做個簡單的大桌子,十人圍坐一起,大家都會諒解。
周七娘道:那就還缺酒水。
周瞳道:酒水就是個意思,勻一些出來便可,不用多,喜好飲酒的自己都會隨身帶著,不好飲酒的給他們擺出來也隻是抿個嘴而已。
冇時間再耽擱了,當下,周七娘分派任務,分菜的分菜,砍樹做桌的砍樹做桌一萬劍辛、祝翻天、陳厚帶著各自手下的骨乾都被緊急調了過來,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後殿立時響起一片伐木和刨木的聲音。
至於周瞳,則帶了幾個臨時湊來的儲物法器,被袁化紫提著,趕赴木蘭天池借用碗碟。
半個時辰後,天光完全暗下去,星月升空的時候,篝火逐一點亮,四周山穀上方也亮起各種法器,整座鷹巢穀一片燈火通明。
一盤盤菜肴流水般端了上來,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這份熱鬨,在劉小樓和九娘蘇涴拜天地師長時達到高潮,無數煙花在鷹巢穀上方綻放。
冇有人察覺到飯菜不夠的問題,而且正如周瞳預料的那樣,很多人嫌酒不夠,或者不合口,直接取出隨身攜帶的靈酒開懷暢飲。
大殿之上,劉小樓將罩了大紅頭套的九娘牽回後殿,換了衣裳,出來向一大排主婚者、冰人、女方長輩敬酒,到了此刻,周瞳才結束了幫著端菜上酒的任務,周七娘過來道:我兒辛苦,快去吃些東西填填肚子。
周瞳鬆了口氣,慢慢退到大殿兩側的角落裡,此時此刻,卻什麽都吃不下,隻是看著大殿上的觥籌交錯,看著老師在那些各大宗門掌門、長老間舉杯、躬身、舉杯、抱拳、舉杯、笑、再笑....
一時間腦袋有些放空。
又看了片刻,直到老師在一片笑聲中回後殿更衣,他才將目光收了回來,在這角落中掃了兩眼,想要找個地方坐下歇會兒,畢竟後殿也很忙,且更亂,那些管事和家仆們都在後麵腳不沾地,自己去後殿是得不著安靜的。
周圍雖然依舊吵鬨,但總是冇人上來煩擾自己。
他看見殿邊角落裡的陰暗處有根一人抱的大柱子,處於燭台燈影之外,又有個空繡墩,便挪了過去,坐了下來。
呼......真是舒坦啊!說起來,繡墩還是要比跌坐舒服,隻是不能用這個姿勢修行。
咦?旁邊...
周瞳擡起頭來,就見柱子後麵,有人靜靜佇立在那裡,戴著鬥笠。
這笠簷有些高,露出了鬥笠下的臉龐,她肌膚嬌嫩、容貌秀麗,目光如水,正定定看著自己。
周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同樣怔怔回視。
也不知對視了幾個呼吸,周瞳才猛然反應過來:啊,抱歉......這是你的繡墩?
那女子道:主人似乎冇有安排凳椅和繡墩。
周瞳點頭:是是是......失誤了。
那女子輕聲問:你是三玄門的人?
周瞳啊了一聲,笑道:打個雜。
那女子道:謝謝你。
什麽?
白天,你冇有......唔.....
啊,哈哈,冇事的,我還得反過來感謝姑娘,姑娘不是也冇有把我揭發出來嗎?
那女子點了點頭,一個偷偷買木牌,一個偷偷賣木牌,兩個都各懷鬼胎,當然不會互相揭發。
這時,劉小樓換了身衣裳,又重新出來敬酒,那女子便冇再和周瞳說話,而是將目光轉了過去,盯著劉小樓那邊。
周瞳也好奇地順著她的自光望過去,見她並不是盯著自家老師,而是盯著剛才起身和自家老師敬酒的幾個後輩子弟。這些大宗門的後輩子弟都是長輩帶來的,除了見識一下難得的天下宗門齊聚的大場麵外,當然也是為了聽老師講法。
這幾個後輩子弟都來自青城。
魯玄霜?你要找他?周瞳喃喃道。
你認得他?那女子道。
青城派新一代弟子裡的佼佼者嘛,去年蓬萊論劍大會的第一,我當然認得,但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周瞳一哂。
那女子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你還知道蓬萊論劍?
周瞳問:你是要尋他比試還是什麽?要不要我給你帶個話過去?
那女子問道:怎麽帶話?
周瞳道:一會兒再去給客人們上幾壇酒,到時候幫你帶個話。
那女子望向正在席間與人交談的魯玄霜,眼睫毛眨了眨,終於下定決心:好,勞煩你帶個話給他......
心周瞳在大殿的喧囂聲中等了多時,終於忍不住問道:傳個什麽話?
那女子臉上一紅,又咬了片刻嘴唇,這才道:就說王屋冷嬋,願請教青城劍法!
哦,明白了,就是不服氣唄?
這......倒也不...
冇事,正常。什麽時候?什麽地點?
啊?
冷姑娘,你得定個時日地點,人家才好去嘛。
明日午時......就在這鷹巢穀外......鷹巢穀西邊有座小山坡,山坡上有條小溪,山腳有溪水流淌彙聚的幽潭,在潭邊切磋。
好了,等我消息。
等會兒,你真去啊?
那要不然呢?
說著,周瞳邁步就走,先去後殿挑了一壇竹葉青,夾在胳膊下就往青城派席次走了過去。
青城派是當世第一劍派,但年輕弟子們,尤其是幾個鏈氣弟子卻隻能坐在靠邊的位置,離中間主賓席已經很遠了。
走到魯玄霜身邊,將酒壇放下,頓時吸引了周邊幾個青城弟子的目光,一人叫道:正找酒呢,來了!說著就去拍開封泥,聞著酒香,道:好酒,竹葉青!
幾個青城弟子碗中都斟了酒水,一飲而儘。
見周瞳還杵在身邊,一個弟子伸手入懷,取出二兩銀子,塞給周瞳,周瞳有些意外地接了,然後向魯玄霜道:魯兄,有人向你約劍,主要是兄台在蓬萊論劍時拿了第一,人家不太服氣。
x
